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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下余生记

作者: 王启绍 发布时间:2015-08-20 浏览
    自二十六年十二月我军南京转进后,敌人便对我津浦路南北两段猛攻,想一鼓打通这条南北大动脉,这样便可以联系长江下游到黄河北岸的运动,使东南财产之区里所掠夺的资源有所排洩;政治攻势上,更可以作为当时德国使陶德曼在汉口进行的“压力调处”的呼援,以收速战速决的效果,但他的幻想终被我们英勇抵抗的答复所粉碎。
    合肥有淮南铁道直达芜湖,连接首都,有公路南达安庆,其东北邻县、定远、全椒、与津浦南段以至首都的安全,息息相关。二十七年初,蚌、怀、凤、定等地,相继陷敌,淮河南岸,杀声震天,这时候,合肥在军事上的地理价值,更随战局形势而提高,调军布防,构筑工事,高级将领,不断来往等等,都显示着合肥的迎战姿态,于是更加引起敌人的重视。
    合肥自上年十月十三,十六两天,遭受敌机编队轰炸车站与机场以后,好久没有规模较大的空袭,现在伴随军事发展,敌机侦察不断,间或亦投小型炸弹、二枚,损害微小;偶然窜扰,增加些人防空经验,也使松弛了不少人的防空警觉,不然,大轰炸那天,生命损失一定要少些!
    三月二十七日那一天,碧空如洗,整个城市,静躺在和暖太阳底下,人们都被温轻的风吹得想睡。上午八点钟,忽然各处警钟大鸣,霎时人们浪潮似的向公私防空洞及郊区躲避,我适时脚上生疮,便留在店内没走(我那时在市中心区一家五金店服务)八点十分,再发紧急警报,东边天空上,有黑色的三螺旋桨的敌人重轰炸机,五架,一组三架以品字形,一组两架以一字形编队,可怕地向市空而来:一看便知今次轰炸目标,定属合肥无疑,因为以队形,航速,及机种推测,这是不会错的常识,我立刻进入第二进的室内防空洞。
    八点十三分,第一枚炸弹落地、洞内煤油灯震熄了,身体被抛起多高,接着两个,三个……越来越紧,声音也越来越近,枚数也数不清了,只觉得身如悬空,四面由人猛力推□不止;马达的怒吼,建筑物的拆裂,壁墙的倒坍,烧夷弹燃发作后的各种的火声,使听官简直应接不暇,泥土和砖块疯狂地飞进洞内,打在头上,身上,灰尘骤雨似的下落,迷了眼睛,塞住鼻子,加上可怕的高热,焦味窒息得使人不能换气——死神在生命面前伸出巨掌了!
    大约过了半小时,渐渐觉得敌机去远了,我便慢慢的摸到洞的出口处,但已给什么挡住奋力一推,才看见光亮,原来洞门给对面一堵板壁倒下塞住,要是砖墙,爬不出,一会也得闷死的。
    爬到洞外一看,刹那间刺戟神经的景象,使我几乎失去知觉!大门口中一弹,炸成一大深坑,几十块门板,不知飞到那里,地下掀起的泥土,屋上倒下的木料瓦片,狼籍的货物和陈设,各项汇合起来,堆成了瓦砾的丘陵,后进的玻璃窗子,也被震动得脱了管束而横七竖八倒在地下:街对面一家药房,直接命中了烧燃弹,整个屋子,被埋在熊熊大火之中,数不清的火舌,正向四方探寻目的物,左右对面一共五六家都是被炸毁或在燃烧之中,远处听不清的爆炸声,亦正在继续不断。
    可怕的火舌,已由对面伸过来,热轰轰的空气,好像都能烧化金属物,我再也支不住,只得打消抢救账簿欲望,向后退去,一出后门口,便见卖点心的贾某倒在路旁,血从身上汩汩流出,显是刚才被炸死的,整个天空,被浓密的黑烟所笼罩,东南区一带,正升起许多火头,从东边越过街心向后河沿跑去,只见兴仁里河沿上有一处一排列躺着六七具洞胸,穿腹,折腿、断手的尸体!
    警报解除了,消防人员出动,避空袭的人也都回来,抢救物资的,抢灭火焰的,扒掘死尸的,寻找亲属的,到处是大火,还在炽旺地燃烧,一片男女啼叫的声音,真是惨不忍闻——这是修罗场,是人间地狱,是从天而降的大地震,敌人的残酷、毒辣的行为,烙印在每一个人脑里,仇恨永远不会忘记的。
    第二天,本地报纸有如下的记载:
    敌机五架,于昨日上午八时许空袭本市,投掷爆炸及燃烧弹百枚,受害最烈为中心区南节楼,县桥,东南区相府园以及东门大街等处,当时曾引起多处大火,虽经各消防人员救护团体奋力施救,无如火势过猛,迄晚余烬犹未全熄,至死伤人,迄晚已发现数十具尸体,伤者在外,详确数字,尚难统计,此次损失之大,为本市空前未有……
    店内荡然无存,自己亦只剩随身衣裤,而最痛心的是:
    申报自由谈,自从二十一年十二月改革内容由黎烈文主编,直至二十四年×月停刊止,每天全栏地位,我都剪下留存,一个月终了,我又另加封面底页请印刷店为我切边装订,记得在积留时,偶或短少一两份,那就乱跑向,陪笑脸,说好话,或者托送报人设法觅致,总要凑齐为已,一共二十几大本,也在今次轰炸中葬送,毁了我任何物质,或不心痛,只有这几十个本子,至今每一想到,还是愤恨异常!它虽不是什么绝本,更不是什么珍奇宝玩,但它总受了我多时抚爱,也给了我够多滋养和慰藉,今后更不是可用金钞物质换得来的。
    若干时日后,应内在废墟上建立几间屋子暂时营业,直到五月十四日,敌军进城的前夕,我才离开合肥。
      注释:民国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八日,即1938年3月28日。
      (□处原文字迹不清)
      (本文摘自省档案馆馆藏JZZ66《最新白菜网大全文献》第1卷第4期1946年10月20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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